王寶強再談離婚:別把老實人逼到極限 也是沒辦法

用戶群體為海量鄉村人口的手機應用“快手”上,上百位網友則通過喊麥、在公共場合舉橫幅、表演短劇等方式對王寶強表示支持。這個曾因《底層殘酷物語,一個視頻軟件的中國農村》進入主流視野的軟件,內容充斥着自虐、低俗、獵奇畫面,但日活量一千多萬,驚人地僅次於微信、QQ和新浪微博,2015年被稱為中國第一大短視頻應用(據比達諮詢數據中心手機APP用戶行為監測系統統計,2015年3月中國主要圖片視頻和GIF類APP月度總運行次數排名中,GIF快手以顯著優勢高居榜首,運行次數達到18425.46萬次)。在快手網友改編的喊麥歌詞、自製的短視頻中,“賤、騷、婊、淫”等字眼頻現,花樣百出:

一條用火柴堆圍在寫有“馬蓉”字樣的塑料模特周身、寓意“燒死馬蓉”的短視頻,點贊數近兩萬;各種“馬蓉、宋喆慘死”題材的GTA遊戲(GTA是《Grand Theft Auto》的簡寫,國內譯為《俠盜獵車手》或《橫行霸道》,美國遊戲公司Rockstar Games開發的犯罪題材遊戲),以跳樓、跳海、撞車、被刺殺等方式,把標上馬蓉、宋喆名字的虛擬人物殺害;號稱王寶強鐵粉的“請叫我楠神”在事件發生24小時后,連夜從北京出發坐飛機去大連,號稱“直播抓宋喆”,在快手直播在大連搜尋一天的全過程,獲得不少網友的支持:“抓住他,來一次現代版的武松打虎記。”無獲而歸,該播主自扇三個耳光以謝罪,並再次請觀眾相信,他不是炒作,是真粉絲。

而在一篇分享如何藉機快速吸粉、變現的營銷攻略中,不知名的網友作者在逐條說完如何利用淘寶、微信、QQ群賣捉姦視頻、相關衣物后,加上了幾段真情自白:“關於寶寶這個事件,自己本不想來寫這樣的營銷文章,因為我心裡有一種莫名的痛,不知道為何自己心中感覺和寶強很近很近。寶寶事件發生后,我一夜難眠,替寶寶心痛,回想他們之前的美好,想象寶寶現在的苦,從(重)新思考了人生。”

坦誠

雖然已經過去半年,這場被媒體稱為“99億級別的全民狂歡”的現象級輿論事件,直到今天還不斷被提起,成為導演王寶強在面對大眾或媒體時逃不開的話題。

2017年1月18日,北京,一場由編劇史航主持的電影沙龍。主題自然是《大鬧天竺》,開放觀眾提問環節,前後有兩位觀眾委婉地試探着發問,諸如:“我們也知道您2016年經歷了很多事,您會怎麼總結自己的2016?”

本來,王寶強含混含混,用幾個關鍵詞形容詞一鋪陳,也就糊弄過去了,可他自己會把那層窗戶紙捅破,告訴大家:我九死一生,最黑暗的日子艱難到無法想象,但挺過來了。

當場獲得掌聲和讚許。這是他的聰明,叫人覺得安慰妥帖的聰明。王寶強的憨直,沒變。像戳上印章,也像他普通話中的河北鄉音。

但對“在明面上生活了十幾年”的王寶強來說,變與不變都不能再簡單論之。2008年的自傳《向前進——一個青春時代的奮鬥史》里,他寫,自己知道了笑的時候稍稍眯起一點眼睛,會顯得更憨傻、更討人喜歡,也知道自己稍低下頭,把眼睛往上瞅,露出眼白,更惹人同情。

表演與本色許多時候難分彼此。本色逐漸摻入某種對自我定位的自覺,無所謂對錯,是必然。

再回頭看十幾年前的視頻資料,不得不說,那個接受採訪時還帶着新鮮、掩不住憨氣的農村少年,變了。第一次上《魯豫有約》時,他時不時還互掰指頭,如今他坐在面前接受採訪,狀態已相當放鬆,時而抬起手臂靠在沙發背上,講到什麼場景到興頭上,冷不丁就現場表演起來,突然打了雞血般,渾身勁頭都活了,讓人感嘆,表演時的王寶強,像被附了體,確實是個好演員。

但好在王寶強變了,不變反而是奇怪的。誰也無法想象,一個三十而立的男人,一個已在娛樂影視圈中摸爬滾打17年的公眾人物,身上的青澀氣還沒褪去——王寶強早過了只靠憨直稚嫩贏天下的年齡。

但對自我特質的自覺,也讓他儘可能以坦誠的形象出現在公眾面前,直至今日。也拜賜於科技,他早已習慣對公眾坦白心跡。於是在他身上,你幾乎看不到逃避,風浪大了,他便主動站在風浪前,用同樣的招式化解一切質疑。

難免有人覺得王寶強袒露得過分了,再公眾的人物,依然擁有選擇的權利。被問及“你為什麼選擇公開”時,王寶強並沒有料想中的思考或沉默,一如既往地脫口而出:“是這樣,有些事沉默是金,有些事情是永遠不要去說,(但)這不是絕對的。還是看是什麼事情。實際的事情比想象中的更可怕。我沒辦法詳細說這個事……別把老實人逼到了極限。也是沒辦法了,我必須這樣,用這樣的方式去處理。”

聽起來,他並非不懂分寸。

自責

王寶強過不了的這關,或許終究不在別人,只在自己,如同孫悟空,歷經九九八十一難取經,要搞定的不是妖魔鬼怪,而是自己的心。

就像無數次在拍戲受傷之後,他咬着牙忍痛,心裡想的竟然是:“我真是恨自己,真的。怎麼又受傷了?”

趙英俊第一次看完《大鬧天竺》粗剪的樣片后,感受到的情緒,也是自責。他受導演之託,要為電影寫首主題曲。原以為是喜劇,多半又是寫個《大王叫我來巡山》之類的歡樂洗腦歌,看完才知道想得簡單。“喜劇往往容易讓人放鬆警惕,但導演在電影里埋了一條柔軟的故事線,我還蠻意外的。這個柔軟擊中了我。”

和對編劇團隊一樣,王寶強也對趙英俊坦白了那段往事。喜劇片為什麼不能配悲傷的主題曲?趙英俊由此定下了歌的基調。大概一周后,他把一首名叫《守候》的Demo交給王寶強,歌詞里寫,“別和往事戰鬥,我們不是對手。”

“太懂我了。”王寶強描述第一次聽完的感受。他在台上,說這話時語調重新由敘述轉入興奮和誇張,身子特意前傾,看向同排站最邊上的趙英俊,像終於介紹到要好的哥們兒。

“我們原諒別人其實是容易的,但原諒自己太難了。”趙英俊解釋他感受到的自責。影片里,王寶強把結局設置成主角以兄弟相認、共同完成最後的尋父之旅,在趙英俊看來,這是導演“給自己的一個交待”。

弟弟的事已經過去16年了。除夕前一天,深夜1點,王寶強一連發了三條微博,“16年了,我還在想他。”“一起生活16年,走了16年,依然在我心中,一直都是兒時的回憶,最終我幫他圓了他的夢,我愛他我親愛的他。”“本來是三個,卻只有兩個,但在我心中永遠是三個,我愛他想念他。”配圖是他和哥哥在鏡頭前哭紅的臉。他曾在接受毒舌電影採訪時說,幾年前拍《道士下山》時,他夢見過弟弟。媽媽看到被機器打倒、躺在地上的弟弟,哥哥看到太平間的弟弟,而他只看到土。哥哥帶他去上墳,他把小時候的玩具放在墳上,哭得站不直。

夢見弟弟那晚,王寶強突然醒了。

他始終是個和自己較勁的人。父親素來嚴厲,甚少誇許他,兒時的王寶強想吃煎餃,都會被父親呵斥,或者攔下母親:“不要太慣着他!”他於是也憋着勁想得到嚴父的認可。王寶強等待了20年,終於等到了2003年《盲井》的金馬獎,等到了2004年的《天下無賊》,父親那時終於首肯了他。如今又是十餘年過去,提起來還是掩不住的激動,話裡帶上河北口音:“他真誇我。”說“真”字時,眼裡放光,重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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