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寶強再談離婚:別把老實人逼到極限 也是沒辦法

我挺佩服自己,確實我也沒有請監製,沒有請太多人來幫我,因為我覺得第一次當導演,我就想自己爽快,想拍什麼就拍什麼,完全按照自己的風格、自己的性格來,你可能不知道怎麼拍,但一定是有最真實的感覺,我覺得這樣好,那我們就這樣拍。電影沒有絕對的,只要讓觀眾看到感動開心,又從內心打動了他,我覺得就夠了。雖然是第一次拍電影,但我第一次演戲也是不知道怎麼演,就是把最真實的感受呈現出來,我覺得當導演也是。

人物周刊:你第一次做導演,其實有很多質疑的聲音。

王寶強:質疑傳到自己身邊肯定不開心,但也是正常的。難免會有遺憾,但我能意識到自己的遺憾、缺陷在哪裡,這就是進步。你要前怕狼后怕虎,怕出事,又怕印度,那什麼事都做不了。人就得要有一個“干”字,有什麼事來了咱就有膽子去解決,確確實實在異國他鄉,很難掌控,但是沒關係,我覺得人只要能活着、能堅持,一定沒問題的,會走過這個困難。

人物周刊:當導演和當演員的難,不同在哪裡?

王寶強:拍《盲井》之前,2000年到2001年期間,是我人生最苦的一年。那時候做群眾演員,沒人找小孩做群眾,因為群眾需要有身高的充人數嘛,只有人多的時候才需要你。我後來生活也比較困難,就去工地上幹活、想辦法。做演員的時候,台詞背不下來,拿字典查字,每天都這樣。電視劇詞太多,你不會,那怎麼演呢?就晚上不睡覺,把台詞背會了再睡,這樣走過來,從演員再到導演。

當導演的難,有時候是想象不到的,比如時間上,製片會告訴你,今天這個場景拿不下來啊,人家只讓你拍到幾點;還有群眾演員調度,那個笨、這個演不了。我後來也急過。你們過來要給我解決它,不能說這個不行,那個也不行,我還怎麼拍呢?完全不是我想要的東西了。有時候會很掙扎,會崩潰掉的,精神上各方面都會有壓力。但你得把大家這個精氣神提起來,讓現場氣氛特別好,從拍攝風格你就能看出來大家平時是什麼樣子。

人物周刊:作為導演,你怎麼來體現這種精氣神?

王寶強:有一場拍吃辣椒的戲,我就真吃,其實我從來不吃辣椒。因為那場戲是非常激烈、熱血的,如果不吃,你體會不到真實的感受。我最後吃急眼了,你知道吧,感覺腸子要燒斷了,火辣辣的。就是喝醉酒那個感受,滿身冒汗,什麼都不知道了,那個疼啊,這個過程當中你是什麼時候叫的,你怎麼叫出來的聲音,它都是真實的,不是表演出來的。我覺得觀眾一定會很心疼,這種真誠會感染觀眾。我吃完之後很多印度人說“導演是超人,現在沒人這麼吃”。拍動作戲也都是我親自上陣,然後印度人看着都覺得中國人拍戲好,是拚命的,就感染他們自己在工作中也特別儘力,最後我們殺青的時候互相擁抱,印度人哭得不行了,泣不成聲。

人物周刊:你導戲的時候,會不會突然發現自己跟以前某個導演指導自己時很像?

王寶強:當然有。因為我是演員,我就把每個角色都演一遍。

人物周刊:在開機前?

王寶強:對。這個節奏是導演掌控的,我要告訴演員這場戲要這麼演。這趟完了之後,我要知道下一場的節奏是什麼、要幹什麼事,這種風格是要銜接、要貫穿一致的,所以我要先清楚每個角色怎麼演、說什麼話,什麼時候停頓。喜劇是特別講究節奏的,你要是拖泥帶水,這個節奏就亂了。那我就掌握一個節奏。

人物周刊:聽說柳岩拍戲也較真。有一個花絮里看到你們在爭執,當時在爭什麼?

王寶強:爭台詞。有一場戲,她跟朱天鵬一起從車上逃出來,然後講了一段話。我做演員,也了解演員的心理,但是作為導演,要給演員說明白,其實有些話沒必要重複。它是一個電影的東西,要是有太多東西就是電視劇了。比如說拍兩個人分手,我鏡頭拍得不多,很簡單,但是很集中。有的話不多,有的話也不能少,讓觀眾明白就好。很多喜劇電影的語言很雷人,如果喜劇光哈哈笑,拍完之後就會覺得好傻。還是要走故事、走人物線。你這樣做的話,觀眾就會順着你這個走,他看着會舒服,不斷有變化,有新的事件發生。

人物周刊:我發現你特別清楚電影里的規矩,雖然你沒用什麼術語理論來解釋,但你說的東西是符合這些道理的。

王寶強:你演生氣,如果用大喊就太白了,用別的方式就會讓觀眾更疼更難受,你不哭出來,讓觀眾哭,這是走心的。觀眾看那種難過,他替你難過啊。你壓着情緒,反而是更用力的,等到釋放的時候,就“啪”一聲放出去,但你還要收回來。你要是一直喊,很累,觀眾也不會感動,就覺得這是傻子。

人物周刊:讓我想到《士兵突擊》,第一集里許三多在被爸爸打的前幾下是沒有叫的,打了幾下才開始叫了。

王寶強:對,他之前是被打皮實了。平時打多打習慣了,沒什麼感覺。但他後面真感覺痛了,就反應過來了。如果一開始就嗷嗷叫,是不是就覺得很無聊?

人物周刊:那個是你自己想要的狀態,還是導演教你的?

王寶強:導演跟我講的。那時剛出道,戲拍得不多,《士兵突擊》是我拍的第一部電視劇。拍和班長分手那場戲的時候,哭得真是困得不行了,之後還睡了一覺。

人物周刊:困得不行?

王寶強:哭是很累的,那時候是真哭,從下午拍到快天黑了,也快收工了,現場的幾個演員都哭得不行了,指導員也快哭了,導演說,你這個領導,你不許哭啊。其實你看,我電影電視劇合作的全是好導演,跟這樣的班底合作吸收的都是正能量,因為他們思路創作都是不一樣的,如果跟一個二流子劇組,好的你都沒接觸,你怎麼去創作好的?你接觸好的之後,一對比就對比出來了。

人物周刊:導《大鬧天竺》時,有沒有過你被別人說服的時候?

王寶強:鏡頭語言這些,攝影指導比我專業,我會溝通說我想要什麼,然後聽他們的建議。我自己也較真,他說的有道理,我會吸收,如果沒有道理,太老套了、過時了,我不接受,再有資歷我也不接受。別人的戲可以拍成別的樣子,但這是我王寶強的戲啊,你不能按照他們的思路來放在我的戲上,這個是不對的。

印度有一場戲我給拿掉了,因為我覺得以老的拍戲經驗來說,沒有錯,但也沒有亮點,不新穎。我拍戲不想讓大家有預感。比如我和動作指導商量,(拍動作戲)都用大炮大鏡頭,一鏡到底。一般拍武打很少用大鏡頭,因為動作很多,能不能配合上難度非常大。我一般就是鏡頭推動跟着人跑,他噔噔噔上去,再回頭,讓觀眾看到是他。觀眾一開始會以為看到的是替身,身手敏捷,回頭的時候發現是本人,就會“哇好震撼”!

人物周刊:這些鏡頭語言,你是會有意識地去看相關的書,或者是借鑒某一部比較喜歡的片子?

王寶強:我會看一些藝術片,藝術片很講究鏡頭語言和表演。然後再去看一些比較經典的喜劇片。今年的喜劇片很多都是空間錯位式的嘛,這種衝突是觀眾清楚,但當事者可能不知道、有誤差。還有的喜劇片是語言上幽默,演員本身的表演、形體上的帶動會給我一些啟發。

再老實的人他也有脾氣

人物周刊:如果演員達不到你想要的狀態,你會發火嗎?

王寶強:會。原來做演員時不會,但當導演沒辦法,因為現場的秩序、各方面各部門,都聽導演的。我說的沒問題,可是他做的有問題,我到這拍戲呢,我是讓你們推卸責任嗎?我是想讓你給我解決問題的,你說是他的問題,他說是他的問題,這能做什麼?還能拍戲嗎?你不發火不行,弄清楚這是誰的任務,誰的責任,“你給我盯住了。”不發脾氣,他們永遠沒精打采、推卸責任。我是對事不對人,有時候發脾氣是有必要的。

人物周刊:剛開始你會不敢發脾氣嗎?

王寶強:會顧慮。我也不願意發脾氣,怕別人說閑話,什麼寶強人緣原來特別好,當導演了,都開始有脾氣了。都在圈裡混的嘛,如果都在說你當導演就發脾氣,罵這個罵那個,這樣給人印象不好。但是你被逼到崩潰不發脾氣受不了。第二個呢,我覺得能解決事就不要去發脾氣。我都是很客氣的,但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你自己不知足了,對自己工作不認真了,我肯定罵。

人物周刊:第一次發火是拍哪場戲?

王寶強:拍婚禮的一場大戲,一千多人,調動的人馬特別多,一遍遍排練一遍遍試,不是這邊人特別多、群眾演員擠在一堆,就是那邊沒人,畫面很難看,怎麼弄弄不過來。那時候快要吃飯了,一中午一個鏡頭都沒拍,氣得我啊。我說誰都不能吃飯啊,必須拍這個鏡頭!後來就一點一點調度。那時候崩潰死了,我就說,媽的,你們拍過嗎?你說你有能力,我看不到你的能力啊,能力在哪裡?你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你自己弄,還弄成這樣,工作極其不認真。那時候我覺得就得發發脾氣,然後和執行副導演說,就很快解決了。

私底下我也會請吃飯、聊聊,不要產生誤會,對吧,一碼歸一碼,說清楚,這個時候大家聽了都舒服。如果你不誇他、不認同,他們就會一直低落,會產生誤會。後來我就都會私下溝通。

人物周刊:你在生活里是一個不容易發火的人嗎?

王寶強:我不太發火,也不願意發火。

人物周刊:不太和不願意差別挺大的。

王寶強:每個人都有脾氣,再老實的人也有脾氣,但是你別觸動他的極限。我個人還是希望快樂一點。你看,比如在路上撞了車,有的人脾氣不好,上來罵,有的人比較看得開,兩種處理方式,你選擇哪一種?我會選擇好的,因為吵架打架也解決不了問題。打架你把人家打傷了,還得負責賠償;你把自己打傷了,自己還受着。人真的有時候打了,一旦出什麼事都不值得,我不會讓自己不開心。

不開心了就想辦法讓自己開心,想一些好事,想一些拍戲的創作,然後自己練練功,我覺得這就能讓你精力旺盛,挺好的。然後找到一個活的理由,生活的理由。拍的電影觀眾說好看,這就是一種榮譽和認可,拼死拼活拼到最後不就是想讓大家認可你嗎?任何東西都換不回來大家對你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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