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好声音”回归记:宁愿以延播为改名的代价,拿到许可到播出仅24小时

7月13日晚上,阔别荧幕两年半的《中国好声音》正式回归。

自6月25日,灿星、唐德、浙江卫视发布声明,宣布就《中国好声音》的知识版权纠纷达成和解后,节目组就向广电总局申请将《中国新歌声》更名《中国好声音》,随着播出日期的临近,各方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然而,灿星制作副总裁、节目宣传陆伟表示,这一次,他们已经做好准备,如果申请没及时批下来,那就安排节目延播。

——也就是说,这档曾经影响了中国音乐选秀大生态的老牌节目,对于这一次必须以“中国好声音”的名义回归,志在必得。

7月12日,节目播出前一天,在又一次听到“更名结果今天可能就会出来”的消息后,灿星的一位工作人员从早上9点开始,上了10分钟一响的闹钟,紧盯对接群的消息。

在反复的等待和失望中,直到当天晚上7点,陆伟终于收到了确认消息。他几乎同时将消息同步给了相熟的媒体。

就像陆伟在他朋友圈里写的那样:“阔别的两年,是向过往的斩钉截铁,是向未来的勇猛冲刺!这档代表着所有灿星人青春与梦想的节目,是不可忘却的纪念,更是仰望星空的信仰!今夏,我们,全力以赴!!!”

 

“好声音”的“出灿星记”

6月25日的“三方和解”,在当时的确令舆论感到一些突然。

和解协议只有2项约定:首先,各方承诺在协议签署后,及时递交撤销法律程序的申请。这其中包含了3个诉讼:唐德诉灿星,灿星诉唐德,浙江卫视诉唐德,都将以撤诉告终。

其次,各方同意并承诺,全部争议撤诉后,各方均不得再就既往争议案件向协议其他各方追究任何责任或提出任何起诉、仲裁、控告以及索赔要求。这第二项约定似乎意味着,持续2年多的“好声音”之争总算画下了句点。

此次唐德、灿星、浙江卫视三方和解,内容并不涉及任何赔偿条款。

但持续围观此事的有心人还记得,当初唐德以“中国好声音”商标权以及不正当竞争的名义,将灿星诉至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索赔的金额超过5亿元人民币。

两年间三方的重拳频出,怎么就变成了今日统一口径的软着陆?唐德、灿星、浙江卫视给出的解释也是出奇地一致:这一次的和解“是谈判各方以极大的诚意、共同努力的结果,是令各方都感到满意的局面”。

时间回到2016年1月29日,上午,灿星制作刚刚发布了第五季《中国好声音》的4位导师人选。

下午,浙江唐德影视股份有限公司在北京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宣布他们用6000万美元(约合4亿元人民币)的价格获得了《The Voice Of…》节目模式在大中华区5年4季(第5-8季)的独家管理、许可和应用的权利。

当天与会的还有原模式公司荷兰Talpa的首席执行官Pim,他说了一句两年后听来仍然值得玩味的话:“选择战略伙伴就像婚姻择偶,唐德伙伴很诚信,做事有很高的标准。”

唐德的发布会一开,灿星制作此前一直宣称“拥有《中国好声音》的‘优先购买权’”突然间就成了一则笑话。

Pim的说法是,所谓的“优先购买权”其实是“优先洽谈权”:“Talpa与星空华文传媒的合约在今年(2016年)1月8日就正式结束了,不存在2018年前拥有‘优先购买权’。”

Talpa方面更是在1月22日,就向星空华文中国传媒(“灿星”是其旗下公司)提出临时禁止令,禁止后者制作及播放《中国好声音》第五季节目。

此前,灿星制作筹备的第五季《中国好声音》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全国落地海选。

毕竟,他们早在2015年第四季《中国好声音》完结后,就已经发出了再次购买版权的意向文件,Talpa也收到了该文件。后来,Talpa方面也表明确有此事,只是“谈判未能达成一致”。

所谓的版权谈判,实质就是价格拉锯,Talpa方面为第五季《中国好声音》报的价码是1亿元人民币。

据灿星制作副总裁陆伟的说法,此前,Talpa就有每年抬价的先例,从第一季的200多万美元(约合1300万元人民币),到第四季,经过多次艰难的谈判,灿星才终于拿到了1000万美元(约合6600万元人民币)的授权价格。

如果说1亿元的版权费还有谈判的余地,那么Talpa希望灿星出资1.1亿美元与其成立一家合资公司,在中国进行节目模式的制作、运营,可能就是压垮这段合作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

灿星无法实现的,Talpa在唐德那里却得到了满足。除了4亿元人民币天价拿下4季《The Voice of China》,唐德还曾在发布会上允诺Talpa成立合资公司,共同开发和运营Talpa拥有的近200个电视综艺节目。

不到半年,2016年6月20日,国家广电总局发布了《关于大力推动广播电视节目自主创新工作的通知》,根据通知规定:每个电视上星综合频道每年新播出的引进境外版权模式节目不得超过1档,并且规定第一年不得在19:30—22:30之间播出。

唐德与Talpa的200个电视综艺节目的版权开发也就没了下文,这是后话。

困局中的灿星打法

在旁人看来,Talpa和唐德的联手突袭真真是打了灿星一个措手不及。事实真是如此吗?

如今,灿星制作副总裁陆伟才透露,他们其实早就嗅到了版权旁落的危机,在过去4季节目的洽谈过程中,Talpa一直都在试图寻找新的合作伙伴。

在2015年10月左右,灿星已经做好了“撤离”的准备。他们一边持续与Talpa进行版权谈判,一边已经着手研究原创模式,当时,战车模式已经初具雏形,“战车,我们美国的供应商都已经找好了”。

唐德与Talpa的突然“发难”,不过是把这项备案提上了正式日程。

唐德宣布拿下《The voice of China》后,又与Talpa又声势浩大地祭出了诉讼组合拳。2016年5月6日,Talpa就向香港国际仲裁中心提出申请,禁止灿星制作第五季《中国好声音》,并请求宣告其拥有“中国好声音”的五字中文节目名称。

为了应对这场诉讼,灿星不得不将《中国好声音》临时改名为《2016好声音》,方能继续进行全国海选。节目的Logo也从“拿话筒”变成了“举火炬”,《The Voice of China》的英文名也不能用了,变成了《Sing!China》。

当即就有网友对这“仓促又粗糙”的改变提出质疑,“这只是一个临时的方案。”陆伟坦言,当时,节目马上就要录像了,“中国好声音”几个字不知道是否还能使用,但即便是在那时,“我们还是抱着比较好的希望的”。

谁料,在香港国际仲裁中心尚未作出裁决之前,同年6月,唐德影视又在北京提出相同内容的诉前保全。至此,节目的版权之争,真正变成了“中国好声音”这5个字的争夺。

6月20日,在缴纳了1.3亿人民币的诉前保全担保金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裁定灿星公司立即停止在歌唱比赛选秀节目的宣传、推广、海选、广告招商、节目制作过程中使用包含“中国好声音”、“the Voice of China”字样的节目名称及相关注册商标。

这之前一天,《2016好声音》刚刚在录制现场召开了新闻发布会,而7月15日节目就要首播了,这项诉前禁令的出现,无疑“很是时候”。

再加上在《好声音》背景下,节目已经进行了3、4天盲选录制,灿星只能“通过后期把这些全部修改掉了,改成了《中国新歌声》这个名字”。

“好声音”突变“新歌声”,节目的赞助商们也不是没有疑问:更名之后收视率会不会降低?传播范围会不会变小?

好在,灿星对收视率是有承诺的,“如果因为更名导致收视率下降,客户会得到相应的补偿。”陆伟也坦言,除了一两个新客户,那些长期合作的赞助商们对节目还是很有信心的。

暂定名为“新歌声”后,唐德、灿星、浙江卫视之间的诉讼并没有停止,三不五时地就传出互相诉讼的消息,难道在此次正式和解前就没有谈判过吗?三方对此三缄其口,但有知情人士透露,唐德曾经3次找到灿星以期合作,只是在条件上并未谈拢。

第一次,唐德提出允许灿星制作、浙江卫视播出《中国好声音》,条件是模式版权仍然在唐德手中,后者必须支付1.5亿元的费用,“这是比原先荷兰条件更高的一笔费用”,也就是早前网上流传的“转卖模式说”。

第二次,灿星是不需要支付任何费用了,但唐德希望以1.5亿同比例入股节目制作,“例如他这笔钱占股40%,他就想要得到40%的广告分成”。

关于“提价转售模式”的说辞,唐德影视品牌宣传总监毛哲曾公开回应过:“我们希望建立自己的综艺业务,带出自己的队伍,不会简单地卖版权,为了能向观众呈现一档充满惊喜和创意地新一季《中国好声音》,我们渴望启用一支具有优秀制作能力和无限潜力的团队,并已经与多家制作团队接触与洽谈。”

唐德与Talpa 蜜月后的冷战

两年多过去了,虽然常有“正在筹备”的水花溅起,但观众们终究没有等来唐德版“好声音”。

2017年10月24日,Talpa向唐德发出了违约通知,要求唐德在其发出违约通知后的10个工作日内,向其提供第二期款项尾款375万美元的支付证明及第三期款项1500万美元的书面付款计划。

11月初,仍未收到唐德回复的Talpa,决定终止与唐德的协议,并要求唐德继续支付剩余的4125万美元的授权费用。根据唐德的年报显示,唐德已累计向Talpa支付许可费1,875万美元(约合1亿2000万元人民币)。

一位知情人士透露,唐德早先支付给Talpa超过1亿元人民币,用于购买《The Voice of China》第一年的版权,“到了第二年的付款日,唐德却因为迟迟找不到能够制作节目的团队和播出平台,再加上选秀节目的牌照不好拿,可能认为继续付款可能存在风险,于是没有按时支付费用。”

Talpa多给了唐德半年的时间,却意识到对方可能真的不打算继续支付版权费用,才决定单方面解约。

Talpa此后还连发声明,表示不仅放弃在中国对中文“中国好声音”的使用及该商标的主张和索赔,也不再在中国地区就“The voice of”的节目模式寻求授权合作。

业内人士认为,正是因为这份声明,才促成了此次“好声音”相关三方的世纪大和解,因为唐德失去了继续争夺“中国好声音”这5个字的立场,“授权给唐德的Talpa都宣布放弃了,也没有继续诉讼的依据了”。

经此一役,唐德已经有了向香港国际仲裁中心提起仲裁的想法,只是这一次的对象换成了刚刚分手的Talpa。

另一边厢,灿星方面已经向广电总局申请重新拿回《中国好声音》的名字。

不过,连续两年收视低迷的“新歌声”,令人无法预测:终于迎回了节目名的灿星,还能在2018年让“好声音”重回巅峰吗?

陆伟很清楚,节目的名称并不能左右收视率,但“好声音”的品牌价值却是不可估量的:“它的品牌知名度也很高,后来很多好莱坞电影进中国之后,比如《欢乐好声音》,还有很多电影都翻译成“某某好声音”……”

如果让它流失了,是灿星和浙江卫视都不想看到的。

“好声音”的回归与综艺市场变局进行时

陆伟也不认为,《中国好声音》需要“重回巅峰”。没有了“好声音”的这几年,“好声音”似乎也不再是灿星唯一的依仗。

“这两年我们形成了几个节目的品牌,一个是《蒙面唱将》,《蒙面唱将》现在已经办到第四季了,它也是江苏卫视收视率最高的音乐类节目,我们还有一个超级网综《这就是街舞》,10月份我们还会在腾讯上线一个电音节目……”他表示。

从节目的影响力来说,收视率早就不是唯一的评判标准了,在收视率、影响力、创造利润的综合表现方面,“蒙面”和“街舞”正在成为新的王牌节目,赶上曾经“好声音”的强势。

“好声音”的回归,除了品牌价值,更多的还有灿星的情感需求。作为灿星成立以后做的第一档大型真人秀节目,“好声音”3个字对节目的工作人员来说也是意义非凡。

“我们都没有办法接受这个名称的节目突然之间变成另外一个节目或者是另外的团队来制作的。从情感上来讲这个是我们不太能接受的。”陆伟回忆,从2012年至今,无论是“好声音”,还是“新歌声”,每一年都是同一批人在做。

 

而如今,同一批人正在启动这个夏天。此番正式拿回“好声音”的前一周,节目组的各个工种就忙开了

7月6日,4位导师按计划拍摄宣传片,录制的口播就有了“新歌声”和“好声音”两个版本。

后期团队要把主节目包装全部改成“好声音”,之前录制提到“新歌声”的部分一一剪除。

最难的是4位导师“魔镜”转椅的背后,早先贴的都是“中国新歌声”,后期不得不一帧一帧地将其修复为“中国好声音”,哪怕只有一秒的镜头,也不可错漏。

这一周同样失去睡眠的还有节目的宣传团队:海报要重新制作、新闻稿提前4、5天就要准备好,所有视频网站上已经上架的花絮、宣传短视频统统都要替换,微博、微信、微视等公众账号已经递交了更名申请……

“花絮就有300多条。”陆伟粗略回忆了一下,宣传组这一周的工作量可以说是成千上万。虽然他们早有准备,但拿到改名许可到正式播出仅有24小时的时间,有些视频仍然来不及替换,只能先给“新歌声”打上马赛克,等之后再慢慢更新。

尽管结果一片和谐,尽管局势仍待检验,但另一个基本事实是,“好声音”离场这两年,收视率破2的节目已经凤毛麟角,而在过去,《中国好声音》,以及《奔跑吧兄弟》这些拳头节目的平均收视率都有过破4的辉煌。

大陆综艺市场从格局、到份额、到消长强弱的张力,都正在发生静水深流或者一叶知秋的变化。而这场尘埃暂定之后,人们起码首先看到了海外购买版权、“中国制造”而非“中国创造”的节目产品带有的“原罪”,以及由此注定生发的掣肘和龃龉。

立即分享

内容不错!分享给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