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恰巧喜欢上你,和性别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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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男生玩得好的女生有两种,一种是假小子类型,和男生称兄道弟,厮混在男生圈,不仔细看都难辨雌雄;另一种是备受男生喜欢的软妹,时常需要男生来拯救,同时赠送开心的微笑和赞美的眼神。

这两种女生有一个共性,就是总也没有要好的同性朋友。

经过仔细地观察,苏子宴属于第一种,而我,属于第二种。

苏子宴,身高一米七,手长脚长,穿polo衫,滑板鞋,打领结,背双肩大书包,短发,而且,含胸。生怕别人看出来胸前有两坨多余的肉。她和男生勾肩搭背,和女生保持距离。

相比于那些隐藏起小女生心思,假装和男生厮混,只是想接近心仪目标的“假”假小子相比,苏子宴是货真价实的“真”假小子。这厮应该真把自己当男的。鉴定完毕。

我和苏子宴作为混迹在男生中的两个女生,自然而然走到一起。

虽然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只有七天。

苏子宴来自台湾,和导师一起到大陆进行学术交流和访问,同行的还有几个同门师兄,对了,他们应该叫学长。我本是跟着导师打酱油,混一个项目经历,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地陪。

白天,苏子宴的导师和我的导师带着各自的弟子开圆桌会议,进行学术交流,无聊至极。

晚上,才是一天真正的开始。尤其是对不熬夜会死星人的台湾同胞。

2

作为一个尽职的地陪,既要让台湾同胞玩得开心,又要利用一切机会向其展示祖国的优越性,和平统一,从我做起。

第一天晚上,我带苏子宴一行人参观了清华和北大,向其展示祖国第一学府是如何高大上,从包里翻出准备好的介绍词,还没说两句,台湾同胞就跑去围观在清华园拍婚纱照的小情侣了。

我一直觉得,每一个女生都有一个公主梦,在那一天,穿着最美丽的婚纱,任别人怎么说,自己都是最美的新娘。傲娇地仰起头颅,迎着金色的阳光。

我还沉浸在对幸福的憧憬中,却听子宴不屑地说,“好傻哦。”

“哈?怎么会?”我问道。

“我,我才不要结婚啊”。苏子宴自然而然地说。以同样傲娇的姿态抬起头颅,迎着我匪夷所思的眼神。

诶,台湾人个性好强,祖国统一需要兼容并包啊!我心想。

我以为苏子宴是一个自以为是的自大狂。可是我错了,第二天晚上去王府井的时候,我的心被着实温柔地撞击了。

王府井小吃街人山人海,行人比肩继踵而在,北京人都知道这小吃街是专宰游客,没有本地人会来这种地方,但是台湾同胞还是兴匆匆要来考察帝都的夜市。

“你们大家都跟好哦,这里人多,不要走散了。”苏子宴站在小吃街的入口对大家发好施令。

怎么我的职责被抢了,那我做什么?

却见苏子宴拉起我的手,“跟着我,别丢了”。说着苏子宴走在前面,把我挡在身后,硬是在人群中挤出一条小路。

我瞬间变主为客,看着苏子宴坚毅而冷峻的背影,跌跌撞撞地任由她拖着,直到手心都沁出了汗。

3

此后,我和苏子宴仿佛多了一份默契。白天当我想到她时,就恰巧看到她投过来的目光,和“好好听讲”的鬼脸。

苏子宴有一种洒脱不羁的气质,每次看她的时候总有一种不被俗物拖累的感觉。不得不承认,她有一张带着温柔线条的帅气脸庞,绝对不输韩国畅销的小鲜肉。只可惜,是个女的,我笑笑。

第三天晚上去颐和园,碰到一个用拖把练字的大爷。台湾同胞一窝蜂涌过去“啪啪啪”地拍照,看来爱拍照是世界人民的共性。

苏子宴跑过去不知道和大爷说了什么,大爷就乐呵呵地蘸水,起行,下笔。

却见,写的是“余小乐”和“苏子宴”。

苏子宴开心地跑过来,拖着我去和大爷合照,带着我们的名字。

谁知这张照片成为我们之间唯一的证物,却什么也证明不了。

那个时候的子宴,眼睛亮晶晶的,里面住满了小星星。

第四天晚上我们一干人等,浩浩荡荡去西门翅吧撸串,在不辨月色的夜里,就着北京特有的霾,撸的倍儿开心。

夏天的夜晚说凉就凉,我一个接一个打着阿欠,还没来及拿纸巾,身上就被披上了外套,“小心着凉。”苏子宴说。然后在桌下,一只温暖的大手包住了我冰凉的手。这突如其来被攥紧在掌心的感觉比和初恋牵手还要小鹿乱撞,让我呼吸不畅,而深感惶恐。

回到宿舍,我的心里开始打鼓。

如果苏子宴是男生,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是几个意思。可是,她不是。

我坐在电脑前,一步一步申请msn,我的好友列表里只有一个头像,就是苏子宴。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你有过喜欢的男孩子吗?”

“在你们那边,同性之间的友谊也是这样吗?”

“你对你的朋友,也是这样吗?”

我一个一个敲出来,又一个一个删掉。电脑屏幕暗了下去,我在黑暗中呆坐了好久,也没有将我纷乱的心情捋清楚。


4

奥林匹克森林公园是来北京必须去的地方。

我们一干人在鸟巢、水立方前45度仰角集体拍合照,结果拍出来只有大大小小不一样的脑袋。

“靠腰,这样你们根本看不出来在哪里诶!”靠腰,是我刚刚和台湾同胞学会的一个很酷炫的词,是哭饿的意思,但我简单理解成万能的“我擦”。

却听苏子宴说:“女孩子不要爆粗口。”

“可是你不是也整天说别人很机车,或者很北七”,我不服地说。

“我不一样啊。”苏子宴略显骄傲地将脸凑近我,那是一种得意的眼神和痞痞的笑。不知道谁的心跳,怦怦,怦怦。我看得到她的眉眼,还有放大的瞳仁。

阿宽递过来一个甜筒被苏子宴接过去,“诶她不舒服,不能吃凉的。”阿宽是我的学长,追了我很多年。我惊呆在原地,脸红得说不出话,苏子宴说:“你等我,我买热饮给你。”

她轻轻放开我的手,走进散落的人群中,剩我一个呆在原地,就像一场梦。

就像她迟早要离开一样,最后留下来的只能是一个背影。

我默默划掉日历上的数字,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今天是第五天。在短暂的120个小时里,就像慢镜头回放一样,我们竟然走过了相识,相知,之后呢?跨过相守,就直接到了别离。

第六天不用再学术交流,导师安排了车带大家去长城。

到了脚下,我却因为痛经而无法前行。

苏子宴将一个耳机塞给我,然后用手捂住我的肚子。

“你好不容易来一次大陆,到了长城脚下不去多可惜!”

苏子宴将手指放在嘴边“嘘,不要讲话”,然后将我的头揽在她的肩膀。手心的温暖,从小腹传到全身。直到脖子僵硬了,我都不敢换姿势,怕惊扰了这一刻莫名的幸福。

5

临行的前一天晚上,我们在台湾同胞落塌的酒店玩行酒令。

我带他们玩“捉3敲7”,台湾同胞教我们“一个猎人一支枪一发子弹”、“广州炒面”,错的人要罚喝酒。由于酒杯不够,我和苏子宴两个女生共用一个酒杯。我尴尬地看着杯口留下的口红印,苏子宴却毫不在意,沿着唇印,一饮而尽。

后来大家玩得尽兴,就开始真心话大冒险。

和台湾同胞在一起我才知道以前玩的“两个人叼水杯倒水”“用嘴巴喂对方吃饼干”还有“用嘴巴撕一张纸”有多么小儿科。

台湾同胞开场就是“滚人”,就是三个男生面朝上躺成一排,而女生依次从他们身上滚过去;然后是“钢管舞”,男生假装是钢管,女生用各种姿势缠绕男生跳舞;还有模仿m字腿和跳脱衣舞,我的三观瞬间被重新梳理,可谓大开眼界。

遇到苏子宴的时候,阿宽只问了一个问题:“现场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大家都看向苏子宴,场面瞬间冷却。台湾同胞出来打圆场,“子宴这厮从来没交过男朋友,更别说现场喜欢谁了。”

苏子宴却拎起酒瓶当场吹了当作回答。

阿宽看着子宴的,是恨恨的眼神。阿宽看我的,是幽怨的眼神。

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三点。明天早晨六点就要起床去赶飞机。

子宴说:“不然你留在这里吧。”

可是只有一张双人床。

“你睡在床上,我去收拾东西。”

子宴关了灯,只留了一站台灯照明,我看着她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的身影,瘦削的背,硬朗的轮廓,和故意含胸去掩饰青春期的发育。空气中弥漫着因为子宴而存在的安全感和温暖。如果子宴是男生,一定是一个非常体贴的男朋友。

我突然很想抱抱她。

从她的后背,抱着她的腰,把头贴在她的肩胛骨上,闻着她身上特有的味道,问问她,我的直觉对不对。

可是我蜷缩在床上,用力的抱着自己,我怕紧张的心跳声音太大,会被她听到。

6

到了机场,托运了行李,打了登机牌,子宴和台湾同胞和我们挥手说再见,我才感觉到即将失去什么。

我们说好了分别的时候不哭泣,可是泪水还是不争气的挣脱眼眶。

我就这么傻傻地看着子宴,咬着嘴唇,感受着无以名状的悲伤和撕心裂肺的不舍。

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该说什么。

我只是在这过去的七天里,习惯了转身就能看见她,抬头就能撞到她的目光,无论哪里总有一只温暖的手牵着我,还有夜里的一个外套和耳边的叮咛,这些早已不仅仅是简单的友谊。

催机的广播响了一遍又一遍。

子宴走向我,紧紧地抱着我,把我的头按向她的肩窝。

子宴说,“你是一个好姑娘。”

子宴轻轻地亲了我的脸颊。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我看着她坚毅而冷峻的背影,就像在王府井她牵着我前行,在奥体她为我去买热饮,在酒店她把床让给我。

回程的大巴上,我的心空落落的。

我把苏子宴的名字写在车窗上,她陪我看一排一排杨柳树,陪我穿梭一个一个红绿灯,陪我透过灰色的空气仰望天空,却再也没有一只手擦掉眼中的泪水。

苏子宴。

我恨恨地想。

你怎么可以这样。

这样出现。

这样离开。

什么都不说,只剩我一个人在这里揣测,思念,不甘。

我把msn的头像换成了在颐和园和大爷的合照,上面有“余小乐”和“苏子宴”,这张照片见证着我们曾经在一起,大爷就是证人,名字就是证据。

是不是只有在这个世界里,我才可以任性如斯。

我在万千人群遇到你,不早一分不晚一分。

我只是恰巧喜欢上你。

只是因为你是你。

和性别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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